台灣最美的地方並不是台灣的城市,尤其不是台北以外的城市。還記得我小時候從家的窗口看出去,十八尖山看起來不低。九年之後回到新竹,十八尖山已經被顏色黯淡雜亂的高樓給淹沒了。

 

  在高速公路上行進,翠綠的山陵上也摻雜了許多類似的高樓大廈。這是既破壞景觀、又不顧公共安全,草菅人命的做法。在地理學上來說,台灣是個很年輕的島嶼。台灣的山坡地多半是砂礫岩和板頁岩所形成,又位處於地震頻繁,且雨量充沛以暴雨聞名的亞熱帶。連在樹林茂密的山上都會因豪雨而山崩的環境,卻遭濫伐濫墾蓋起了重心高,地基又不穩的大樓。大家的為了一己之利地主敢賣、相關單位敢批准、建築商敢蓋、民眾又沒有相關的觀念居然也敢住。

 

  每次發生了土石流大家再來抱怨政府沒有管理。其實在民主的社會裡,民眾有自主權。面對這種破壞環境又危險的建築,自己就要拒住。反觀國外的山坡地開發制度,山坡上除非有經濟上的需要﹝如旅館等﹞且經過嚴格的審查,根本不准蓋三層以上的樓房。就連不會地震,一年下兩次雨的地方也是如此。雖然國內近年來已有設立相關法令,但看看到處都有山坡大廈豪宅的廣告,這個法令的成效令人質疑。

 

  既然政府的法令都遭棄之不顧,我上面的一席話想來更是讓人充耳不聞。不過本文本來就不是要討論這個的。話說回台二個禮拜後,我終於可以逃離台灣的城市了。我一家人延著北橫公路開向宜蘭。北橫雖然名叫公路,可是大部份的路段單向通車都很勉強了,還有大型的遊覽車巴士在其中開上開下。許多地方也因地震豪雨而坍方了,更造成了行車的不便。加上台灣人車品不好是眾所皆知的,連在山上也要逞一時之快,讓大家重溫國小課本上兩隻山羊的故事。

 

  所幸走走停停的卻也不會煩悶,因為沿路的風景翠山深谷,峻石飛泉,美不勝收,還給台灣的好山好水本來的面目。尤其是巴陵橋和大漢橋,橋下便是萬丈深淵,不知當初工人怎麼在溪水湍急的深谷上拿出勇氣來蓋橋?

 

  沿著崎嶇的山路每過一段險境,就有人在路邊賣山產。如拉拉山的水蜜桃,現採現剝的竹筍。這些山產的品質和價格的比例和山勢的陡緩成反比。就是說山越平,人心越險惡,品質不好卻又哄抬價格。所以上山時不妨多比比價,不要下手太快。

 

  有些地方水蜜桃大如壘球,甜如蜂蜜,一盒才賣三百塊。有些地方桃也不過棒球大小,卻叫價一盒五六百塊,還鼓起簧舌努力貶低其他地方的水蜜桃。沿路的竹筍五斤才賣到一百二十元…喜歡吃筍的人看到了就不要手軟了。記得吩咐商家挑彎曲的筍,這樣才不會買到心又苦又中空的筍子。除了吩咐,最好也盯著看,畢竟商家還是愛貪小便宜的。

 

  棲蘭山區其實是台灣檜木的故鄉,檜木林區目前受到政府的管制。沒有經過申請是進不到山中的。這是因為山老鼠的盜伐,對生態造成了嚴重的破壞,也侵犯了原住民的靈地。珍貴的紅豆杉因其堅韌耐用和美麗的色澤更是山鼠的最愛,紅豆杉一度幾乎被砍伐殆盡,現在已瀕臨絕種快要永遠的在台灣消失了。

 

  於是政府在八十年左右全面禁伐,並打算將棲蘭山區兩萬多甲的林地規劃為馬告國家公園。馬告是原住民話﹝應該是泰雅語﹞的山辣椒,是原住民燉豬腳的主要調味料。屆時馬告國家公園將與雪霸國家公園相連接,保護台灣中北山區的生態。

 

  既然政府管得那麼嚴格,要怎麼進入山區觀賞珍貴的神木林呢?你可以去報考宜蘭技術學院的生物系,就可以跟著教授上山來研究和維護神木林中的生態。不過簡單一點的方法就是前往棲蘭或明池山莊參加他們每天一次的神木林探訪。這樣就不用去等有關單位批准了,也不用辛辛苦苦的準備考試了。其實如果不是學術單位的話,怎麼申請大概也不會批准的啦。

 

  通過了崗哨的檢查,我們進入了更深的山區。聽我爸的一個朋友說如果認識原住民的話,其實可以和他們循獵道上山,所謂獵道就是我們不會覺得那裡有路的路,走上個兩天兩夜也就到了。可惜我沒有原住民朋友,所以我還是乖乖的搭三十分鐘的車前往神木林好了。

 

  上山的路沒有舖柏油或水泥,完全是單向的砂石路。車子要上去真的也不容易。運將和我們說其實這座山目前有分為保護區,和保留區。神木林是保護區,就是專家學者可以在那裡植林,保持水土,拯救垂死的神木。

 

  而再往上面則是保留區檜木的故鄉,需乘車抵達鴛鴦湖,接下來的路連車都無法走了,需步行參觀。保留區是原始的樹林,眼見所有的東西都沒有一絲人工的參予。就是哪一天地震土石流把整個檜木林都摧毀了,也不能去拯救。

 

  去參觀檜木故鄉本來也不是不可能的,只需要在報名的時候多吐出一兩張蔣中正和孫中山就可以了。只是最近東部地震,又遭颱風豪雨路段已經崩塌了。所以工程處正在搶修,大概沒有一個月的修復或原住民的朋友,再多錢也進不去。

 

  為什麼稱這個地方為神木林呢?因為此處有將近九十多棵百年以上的巨大神木。沿著開發的步道大約能看到六十餘棵。也不知道誰將這些神木依他們發芽的年齡取了同時期中國歷史名人的名字。最老的神木是孔子,已有兩千兩百多歲了。最小的神木是鄭成功,才三百歲左右。其中還有蘇武牧羊等名形合一的神木,蘇武牧羊神木有一個枝幹看起來像極了一隻公羊。

 

  有的神木的枝幹上附了自己的種子,居然在凌空之處又長出另一棵神木出來。專家稱此為二代木。有時在二代木的枝幹上,居然又長出了另一棵樹,這叫三代木。導遊說她還沒有看到過四代木。不過由於二代和三代木凌空而長,假使樹根不能即時長到地面的話很容易就因營養不良而夭折。倒是有一個蘋果樹附在一個檜木上開起蘋果花來了。越健康的神木身上就越沒有覆生植物,有的神木身上蕨類,苔類橫行,甚至被藤類糾纏得不能動彈。就表示那棵神木的生命力已經在降低了。

 

  上午八點半的林間空氣芬芳,有多種蝴蝶穿越在樹林間。神木有數層樓高,偶爾濃密的樹葉露出了一個空隙還能夠遠眺太平山,飽享東部山谷之美。台灣神木多由兩種樹木組成,一是扁柏、另一個是紅檜。兩種皆為檜屬(Cypress)。分別的方法是紅檜皮細且自然脫落,並無特殊氣味。扁柏皮粗、不脫落、但有強烈的辣味。扁柏的味道其實很好聞。市面上的檜木香精就是扁柏的精油。

 

  神木林中有宜蘭技術學院的老師和學生正在搶救土石流一些流失的地基、重新測量神木的年紀與及替神木看病等等工作。林中仍然有些命了名的神木都因電擊或根基流失而自然死去,就連有專家的細心救治也回天乏術。

 

  質細堅強的檜木就是倒塌了也需要上百年才有可能自然腐化。這也是為什麼大家都喜歡用檜木家具。但是一棵檜木要花上數百年或數千年才能長到可以原木雕刻的大小,卻讓一把電鋸三十分鐘就砍倒了。這樣全世界的檜木不就很快的砍光了嗎?台灣棲蘭深山這片原始檜木林聽說已是舉世少有的原始檜林。我們要懂得保護。檜木林中有許多台灣珍貴的物種,包括飛鼠、穿山甲、台灣彌猴和許多珍貴的蛇類。以後還是去IKEA買那種木屑壓版的組裝家具就好了。

 

  走一趟神木林要兩三個小時,逛完了明池有一個很美的高山湖泊可以觀賞。棲蘭山莊則有蔣公行館。館內標榜蔣中正夫婦在行館內的裝潢有多麼樸實節儉。真是鬼話連篇,在民國五十年那種物力為艱的年代,就為了蔣某要住它個兩次,就在山上蓋了一棟別墅,內部現在看起來不起眼,但當年全是美國進口的五零年代的惠爾普冰箱,廚房配備,衛浴配備。真是節儉得很啊。

 

  蔣公行館後有一條登山步道。我在步道上看到了野生的台灣彌猴。台灣彌猴本來爬得頗低,看到我拿起照相機對著它便連忙爬到最高的樹枝上。接著在枝幹上一陣搖晃,看多了Discovery頻道的我就知道它要跳了。果然它凌空一越就飛到別的樹上去了,留下了滿天的斷枝落葉往我頭上掉落。

 

  棲蘭附近還有仁建溫泉,可惜山路崩塌不能去洗。按著地圖上去尋找其他的溫泉,沒想到盡是一些露天的溫泉。還多半是在溪谷之中,一但上游山洪爆發我們就走無路的死境。大家卻依然很高興的煮蛋和玉米,順便丟得滿地都是垃圾來表達我們對這片土地的愛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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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板凳的漁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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