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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nneth W. Dowie 設計的淡中八角塔

 

  此篇 228 事件實錄是由加拿大宣教師兼建築師 Kenneth W. Dowie (漢名羅虔益)撰寫(廣義的 228 事件是發生於 1947 年的 2 月到 5 月)。羅虔益宣教師由加拿大基督教長老派來台灣協助馬偕醫師長子偕叡廉設立學校。在取得日本台灣總督同意後,借用牛津學堂的校舍設立了今日的淡江中學。羅虔益牧師任職淡中的幾何學老師,並且於 1923 年設計了淡中的地標八角塔

 

  這篇記載本是羅虔益寫給偕叡廉伉儷與瑪格麗特(馬偕孫女)的私人書信,由加拿大學者、牧師、台灣支持者 Michael Stainton 博士在閱覽馬偕醫師的書信文稿時發現。Stainton 博士察覺本信件的重要性後,將下文轉寄給長住台灣,同時長期關懷台灣的 Michael Turton ,再貼上 Michael Turton 的部落格 The View From Taiwan。以下皆由本人漢譯,有錯誤之處麻煩幫我抓出。最後附上富蘭克林的一句名言:

 

Those who would give up essential Liberty, to purchase a little temporary Safety, deserve neither Liberty nor Safety.

- Benjamin Franklin

放棄基本自由來換取一點短暫安定的人,既得不到自由也得不到安定。

-富蘭克林

 

  以下為原書信的漢文翻譯,除增加譯按外無別處更動:


 

親愛的 Cameron 博士,

 

  僅管你可能早已聽到了許多消息,我想你仍會對所附的記載感興趣,尤其是該文是一位大陸人所寫(譯按:此指美洲大陸,加拿大)。記載人曾經在許多中國許多重要港口擔任海事顧問。

 

祝安好,瑪格麗特‧馬偕(譯按:馬偕的孫女)

於北太平洋 1947年4月14日

 

(本信來自一位熟知中國的英國水手(1),事件發生時人在當地,並剛從福爾摩沙回來)

 

  幾個禮拜前我在台北,遇見了你們(2)。我在台北時,發生了一個理所當然,福爾摩沙人對抗中國人壓迫的反抗事件。當時對島外的信件或通訊都有可能被審查過濾,中國人只想讓報紙刊出他們的事件版本。你們想必也是因此詢問後能否寫信讓你們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會盡力。我只能靠記憶撰寫(因為當時害怕被搜查,因而不敢寫筆記),所以如果寫得很亂,請見諒。

 

  日本鬼子(譯按:原文為 Jap)投降後,福爾摩沙人原本誠心的歡迎中國的接管人員,並且努力試著讓中國政府的管理順利。不過因為嚴重的腐敗和其它等等原因,福爾摩沙人的期待很快就幻滅了,對中國統治者的反感也取代了原先的熱情。中國完全不去發展台灣島的商業、出口、或是工業,基本上什麼事都不做。他們唯一的目的似乎就是搜括掠奪。他們僅是接管了日本人離去後空下來的單位和公司,並且繼續執行日本人的統治系統,唯一的差別是日本人的管理方法有條理,而中國人沒有。從大陸來的中國人湧入島上,佔去了所有肥缺,並且享有優先特權,反觀本地的民營事業受到排擠,還被要求滾一邊去。時間久了壓抑的情緒僅需要一個小事件當起火點,悶燒的怒火就會演變為熊熊烈火。怒火最後在 2 月 28 日爆發了。

 

  一名菸酒專賣局的警察用鈍器打死了一位在台北火車站附近小攤位賣香菸的老寡婦(譯按:林江邁,僅被打傷後腦)。不滿的群眾開始向該警察抗議,其中一人遭到槍擊(譯按:陳文溪,隔日不治)。於是群眾向菸酒專賣局移動(憤怒但有秩序),繼續抗議,結果更多名群眾被射死。這時群眾的情緒爆發了(沒人可以怪他們),他們從菸酒專賣局中抓出了一些中國官員痛打,有些官員被打死。從菸酒專賣局中搜出的錢與香菸被群眾拿到街上,當街燒毀。(這是他們展現並非為了搶錢、或是從中牟利而抗議的方法)。之後群眾的情緒平緩了許多,而事情很有可能就此平靜下來。但是隔天中國人又玩起槍來。兩名放假準備回家的學生在火車站遭到盤問,最後被射殺。另一波的抗議活動(有秩序的)向台灣省行政長官公署集合,以表達他們對這些事件的不滿,結果群眾遭到機關槍掃射。這是引發全面反抗最後一根稻草,而台北街頭短時間由福爾摩沙人控制。

 

  機關槍掃射事件隔天,一位群眾代表向台灣行政長官提出一份訴求書:-熱愛扣板機的警察應該解職。軍隊應暫時限制留在營區內。未來應該透過人民選舉選出市長或是其它高層公職,不再隨意派任等等。所有的訴求都是合理,並且有益全島的遠見。行政長官聆聽了訴求後,要求給予十天的時間來研究這些訴求,然後再安排會議讓兩邊一同商討細節。另外雙方安排讓學生在這十天內維持秩序,並且配予槍枝,以防有不肖份子趁機作惡。福爾摩沙人所不知的是,行政長官早已,或是馬上就要向大陸調來更多軍隊。上述的安排收到效果,台北也回復正常。

 

  到了 3 月 8 日的晚上十點(協議十天和平的第八天)步槍和機關槍同時在台北不同地區開火。調來的軍隊已經扺達,開始向任何東西與任何人射擊,任意且毫無警告的開槍。一開始火力強大,隨著軍隊四處找人當槍靶,漸漸變成一段時間後才有一陣槍聲。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幾天,也不曉得有多少人喪生。我覺得死亡者有上千人。除了遭到射殺外,很多市民因為毫不可靠的理由遭到逮捕,我怕被抓去的沒有幾個能活下來。

 

  被逮捕的人中包括了一些你們認識的人,比如能通(3)。我常聽到你的父母談起他。士兵以一些捏造的配合作亂理由要將他帶走。因為他完全聽不懂士兵們所用的語言。學校的另一位老師(據我所知能通是校長)出來想替能通翻譯,當場被士兵射殺(4)。當我離開台北時,我仍不知道能通是否還活著。當我詢問時,回覆說他被帶去基隆受審,加上聽說另一位校長也遭逮捕,情況看來很糟。


  那些維持秩序的學生被要求歸還借給他們的武器,因為已經秩序已經不復存在了。有 20 名學生在淡水路邊,神學院的西側(譯按:今真理大學),遭近距離射殺。


  在基隆的一次屠殺之後,屍體被拋入海裡。結果被浪帶回了港口。中國政府的版本,也是島外得到的版本是: - 共產黨份子被清除了。

 

  如今表面上福爾摩沙人很順從,但是內心中卻燃燒著遲早會再爆發的怒火。他們不會逆來順受。他們的絕望讓人同情,而他們只能指望聯合國大會能將他們救出目前的處境。他們無法表達出他們的感受,不然就會被逮捕搓掉;因為他們只能完全仰賴島外的幫助和努力,而只能靠福爾摩沙人發出怒吼,並且持續到聯合國大會注意到他們的處境。不然福爾摩沙人將注定受高壓統治與被人支配。


A. 福爾摩沙人誠心的期待台灣島納入聯合國法令託管。


B. 混亂、腐敗、缺法治理導致的動亂需要聯合國調查。

 

C. 若有調查就會發現中國管理下所造成惡劣情況,他們(聯合國大會)有監督改善的義務。


D. 改善的方法很簡單,賦予福爾摩沙人投票決定他們想要何種政府的權力。 98% 的人會投給聯合國法令託管,而聯合國大會將會得到六百萬人民永恆感激。

 

E. 任何花費都將會得到償還。在合法政府領導下,台灣島豐富的煤、金、糖、米產量會讓其經濟在短時間內擁有償還能力。

 

  現在我建議你在讀完此信之後,到城裡讓所有你認識的人知道福爾摩沙的處境,並組成一個委員會或是一個黨來宣導幫助福爾摩沙的目標。你應該認得許多關注福爾摩沙與福爾摩沙居民的人,他們會熱烈加入這個運動來幫助快樂又勤奮的福爾摩沙人脫離他們煉獄般的處境。我們將需要透過所有任何管道,一直不停的要求聯合國才能達成這個目標。


(譯按:底下為原註)

 

1- 附信其實是 1913-1924 年在台灣的宣教士 Kenneth W. Dowie 所寄,他是淡江中學的建築師。Dowie 後來加入了美國海軍,並且在事件間到台灣停留。(譯按:羅虔益後加入美國海軍,因此原文稱之為英國水手。可能是因為當時加拿大與英國仍有明顯從屬關係。)


2 - 附信的收件者是偕叡廉伉儷(馬偕醫師的兒子),他們在 228 事件展開時到達台灣。偕叡廉為了試著解救陳能通,勇敢的前往和軍隊士官長柯遠芬會面。


3 - 陳能通是淡江中學的校長。他的父親陳旺牧師是馬偕醫生的學生。 二二八時也遭逮捕,但是被釋放了。


4 - 盧圍是淡中的科學老師。死於 3 月 18 日。體育老師黃阿統與陳能通一齊遭到逮捕,與陳能通等數千人一同人間蒸發。據信應該是被拋入基隆海中。

 


 

譯註:

 

1-陳能通,1899 年 11 月 10 日生於淡水,基督徒世家,淡中畢業後,赴日本第五高等學校就讀,1927 年卒業京都帝國大學,物理學士。同年回國任教於母校淡江中學,娶蕭安居牧師的女兒蕭美德為妻。1937 入學東京神學校,1940年畢業,回台後任教於台南長榮中學,1944年他為長老教會籌設宮前女中(今雙連嘉新大樓址),1946年任淡中校長。1946 年夏天,陳儀政府借用淡中舉辦台灣省第一屆青年夏令營,參謀長柯遠芬曾住宿淡中,並授課夏令營三民主義等課程,早就認識陳能通。

 

2-馬偕醫師之子偕叡廉為營救陳能通冒險拜訪台灣警備總司令部參謀長柯遠芬但不得要領。其實是因為陳能通早在基隆海邊遭雙腳綁石被槍殺拋落海中。陳能通留下子女七人,由妻子蕭美德及老父陳旺撫教成人。

 

3-1947 年 3 月 9 日,「二二八」事發十天後國民黨軍隊廿一師由上海乘太康艦抵達基隆。 3 月 10 日禮拜一,一輛滿載武裝士兵車頂架著重機槍的軍用卡車,由台北方向開來,約兩百多名中國兵,由油車口方向殺進淡水街頭,屠殺手無寸鐵的居民,幾乎任何會動的東西都開槍。一位淡中的駐校生,當時正上街,在事出突然閃躲不及的情況下,遭亂槍射殺於郵局斜對面。陳校長責無旁貸的下山去收屍帶回學校停放。事後警覺性斥責長子:「少年人,勿通去與人參加有的無的。」沒想到那句話竟然成了他的臨終遺言。

 

4-隔日,1947 年 3 月 11 日禮拜二,陳能通校長、陳旺牧師、黃阿統老師等人遭到非法逮捕。當天清晨五點左右,中國兵到淡中尋查陳校長不著,遂令該校廚房小弟帶領到校長宿舍(今真理一巷),將僅著睡衣的陳能通逮捕,陳校長的父親陳旺牧師追趕出來,也一起被帶走。

 

以上資料來自台灣大地文教基金會 - 《二二八消失的台灣菁英》—陳能通(1899-1947)

 


 

相關連結:

Michael Turton The View From Taiwan - Previously Unrevealed 2-28 Account - 原文出處

我叫台獨妹 - 來自一位目睹 228 事件的傳教士 - 至少有試著翻,也 cite 一下

台灣大地文教基金會 - 《二二八消失的台灣菁英》—陳能通(1899-19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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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奶神
  • 可以轉貼嗎?

    請問可以轉貼此篇漢譯嗎?

  • 本文歡迎大家轉貼

    hansioux 於 2009/07/20 13:39 回覆

  • 挨滴貨
  • 以個人目前所能找到跟查閱的資訊來對照,這樣的衝突在當時是遲早會發生的...
    中國來的駐軍素質參差不齊,跟長久習慣了日治秩序的台灣人在太多方面都無法相容,也間接造成了這樁悲劇。

    國史館目前有開放且出版了部分的資料,不過那應該跟張炎憲擔任館長有關係,看著原始檔案的影本依然也能給我感覺...

    當時的確有希望由美軍出面,然後交由聯合國接管、甚至獨立的聲音,但後來也沒獲得美國實質面的幫助。
    政治實在是個很複雜的東西....
  • 本來美國是有要插手,不過後來國民黨兵敗如山倒,所以美國為了制衡中國就出賣了台灣人民的利益。

    台灣獨立的聲浪從清治日治時期就有了,也不是後來才出現。尤其換成中國人不但日本人打壓的手段全部接收,而且還做得更差,在和平上書反而遭到欺騙與鎮壓後,參與全面反抗的人多半已不對外來政權抱有什麼期望了。

    hansioux 於 2009/07/20 22:50 回覆

  • Amy
  • 2 - 附信的收件者是偕叡廉伉儷(馬偕醫生的兒子),他們在 228 事件展開時到達台灣。偕叡廉為了試著解救陳能通,勇敢的前往和軍隊士官長葛元芬(音譯)會面。

    ------>>葛元芬應該要翻譯成柯遠芬,配合這裡的資料(http://taiwantt.org.tw/taiwanspirit/html/25.htm),可以確定葛元芬就是柯遠芬,是否能請版主修正呢?

    http://taiwantt.org.tw/taiwanspirit/html/25.htm ---->馬偕先生(第二代)為了營救陳校長,曾積極拜訪當時台灣警備總司令部參謀長柯遠芬卻不得要領。


    請版主明察秋毫,謝謝,感恩你的翻譯。也請版主儘速修正。

  • 感謝提供資料

    hansioux 於 2009/07/23 01:50 回覆

  • Amy
  • 感謝版主修正~~
    再次謝謝你辛苦的翻譯~
  • Dorasaga
  • 這年頭相關史獻越挖越多,國家不能不好好研究。我覺得最爛的就是政府要人民忘記這段歷史。

    「過去的事,太久以前了,不清楚」
    「不要提來搞分化」

    不清楚就要搞清楚。記住歷史不代表搞分化。有書寫的國家,最重要的就是"eat the bones"。人死前,要把歷史好好紀錄下來,未來的國民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的。
  • 要是大家都有這種觀念就好了

    hansioux 於 2009/07/26 22:13 回覆

  • usako1208
  • 我從台獨妹那邊連過來
    本來想轉貼她那篇
    我發現這邊更仔細...
    因為我這邊沒寫文...
    所以請讓我轉貼到我的無名
    感恩啊!!!!!
  • 本文歡迎轉貼 ^^~

    hansioux 於 2009/07/26 22:12 回覆

  • 謝文貴
  • 令人感傷的,藏在淡水中學美麗八角樓後面,台灣人的苦難。